《方寸三尺》： 青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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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云观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苍青色的起伏群山，一座叠着一座，像大海的波涛，无穷无尽地延伸到遥远的天尽头，消失在那云雾迷漫的深处。虎头山，茫茫群山中的一座，因形似虎头而得名，清晨的虎头山雾气缭绕，空气清新，淙淙的溪水在山林间流淌，山野深处，不时传来一阵虎啸猿啼，鹿鸣呦呦。

清风徐来，雾气渐渐散开，山脚下露出一条羊肠小路，顺着青石铺就而成的小路，几经转辗，来到了虎头山顶，入眼，是一座略有些破旧的道茫茫山野间观，道观不大，从空中俯瞰，不过三四间，在那木制的牌匾上写着“青云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散发出古朴深远的韵味，那略显破旧的木门上挂着一对对联，上书：“紫气东来三万里，剑气霜寒十九州。”那青砖堆砌的院墙里，一枝梨花悄然探出头来，散发出阵阵的清香，呵，真是好一幅山水画。

一轮红日跳出云海，伴随着朝霞，略显破旧的青云观前，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中拎着一个菜篮子一路小跑进正殿中，口中一边大喊：“师傅，开饭了。“

“来啦，这次可有什么好吃的？”屋内迎来一个老道士，穿着一身略有破旧的道袍，左手拿着一根拂尘，面色红润，灰白头发挽了个道髻，颌下长须随风而摆，行动间，脚步不见丝毫停顿。

“嘿嘿，是白米饭，配上昨日腌制的咸菜，可香了。”

老道士耸鼻一动，脸上露出笑意：“纵是山珍海味，亦不过如此。”

青麟呵呵一笑，轻轻掀起菜篮上的白布，铺在地上，师徒二人席地而坐，淡淡的饭香弥漫开来。

看着青麟狼吞虎咽的模样，老道士轻笑：“古人云，‘民以食为天’人食五谷杂粮，产生秽气，阻碍成仙的道路。我等修道之人，当以天地灵气为食，所谓‘食气者，神明不死’当如是也。“

青麟嗤笑：“师傅，您老人家还在做长生的美梦啊，我修炼了八年，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看啊，你我皆是凡人，自然当以五谷杂粮为食，若能食肉，最好不过，不曾闻‘食肉者勇敢而悍’若是将来行走江湖，还是多吃肉才好，免得受人欺负。”

老道士伸手敲了阿笑一下，笑骂道：“你这臭小子，若你肯用心修炼，江湖虽大，亦可去得。再者，老道我而今寿一百五十多载，早已无望长生，何谈。”

青麟轻笑：“师傅，您常说，古人有长生者，可活五百载，若您所言为真，怎地如此颓然。”

老道士哈哈大笑：“为师如今早已风残烛年，看破了生死，纵是长生，又能活多少个岁月，到头来，终究不过是一抔黄土。好了，不说了，麟儿啊，去讲为师的酒葫芦拿来，对了，再拿一碟卤豆。”

“知道了师傅。”青麟应答一声，他知道师傅好酒，也不奇怪，放下饭碗，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便一溜烟的跑了回来，手中拎着个酒葫芦，还捂着一小碟的黄豆。

接过青麟递来的酒葫芦，老道士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口，有用手捏起一颗黄豆，吧嗒吧嗒的吃起来，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果然，这秋梨酒还是那般滋味。”

青麟在一旁看得有趣，乐呵呵的笑道：“师傅，这秋梨酒也不曾有甚名气，为何您还要天天喝它。”

老道士双眼迷离：“你知道什么，这秋梨酒乃是仙酿，自你青云祖师那会儿，可谓是举国闻名，若不是如今古籍失传，青云观哪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

微凉的山风，拂过青云观的正殿，那破旧的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似乎想起了当年的往事，老道士醉了，躺在那香火案旁，沉沉睡去，青麟收拾了碗筷，给师傅盖了层单衣，退出了正殿。殿中，那座破损的雕像，早已不如当年那般神韵，时光流逝，留下的，是数不尽的沧桑。

穿过不大的庭院，青麟来到青云观破旧的后院墙外，一块形似卧虎的青石摆放在那里，青麟叫它卧虎石，据师傅，这块卧虎石，早在青云观修建之初，便已存在，距今已不知有多少个年头。青麟敏捷的爬上卧虎石，这里，可以清晰的看清卧虎山的风景，闲暇之余，这里是他最喜欢待得的地方。

静静的躺在卧虎石上，青麟的思绪飞的很远，记得师傅青虚子说过，青云观早在千年之前便已创立，昔日，青云祖师游历山河，偶见卧虎山，心中不由一阵心血来潮，于山顶建下青云观，修道百年，据说有飞天遁地、御剑千里的无上神通，名声震慑卧虎山方圆百里，被尊为青云仙师，青云观更是被当时的国君封为国教，门下弟子更有数千众，青云观创建二百年，青云祖师白日飞升，更是引起了震动，只可惜，后继无能人，自祖师之后，青云观再无人修道成仙，青云观就此没落下来，直至今日，若非依靠着一点香火钱和售卖秋梨酒带来的收入来维持，怕是，早就荒废了。

师傅青虚子便是第二十三代观主，一直以振奋青云观为己任，只不过如今年老体衰，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为此，还曾经逼迫他学习道法，更是将下一代观主之位交给他，按照青虚子的说法，既然入我青云观，怎能忘记昔日之辉煌，你是我青云观之希望，这重振青云观的重任便交给了十五岁的青麟。

想到此处，青麟不禁嘴角微微翘起，他才不在乎什么观主，至于修道成仙？哪有什么白日飞升，他才不相信哩。更多关于神仙的认知，也大多是在酒馆茶社，听书听来的，以及一些志怪杂书，野史一类上记载的，当不得真。

虽然不相信神仙的存在，但对神仙的幻想，青麟与普通人般，都心存希望，幻想着自己也能飞天遁地，拥有各种神通。师傅修道百余年，在他看来，除了一身不俗的功夫外，也就那岐黄之术入得了世面，距离成仙得道，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每日与师傅修习，有时间，便下山玩耍，这样的生活，岂不美哉？

听师傅说，他是被捡来的。

当年师傅寻道无果，便下山寻找机缘，游历了数年，心中偶有所感，便想回山继续修行，归途中，遇到了被山贼劫掠的村庄，四处断壁残垣，本就心有正气，师傅当时大怒，在那些山贼惊骇的神情中，一口气连杀十数人，那些山贼哪见过这等场面，纷纷四处逃窜。

师傅苦追不下，无奈回到了村庄，企图寻找幸存者，最后在一处废墟中，找了尚不足一岁的青麟，心中不忍，便带回了青云观，尽心传授道法，按师傅的话讲，至少，在自己死后，青云观的传承不至于断绝。

第二章 三转上元功

青麟斜躺在卧虎石上，看着云霞渐散，红日彻地跳出云海。他坐直了身子，修炼《三转上元功》的时候到了。

青麟今年十五岁了，自打他七岁开始认字时，就被师傅传下《三转上元功》的修炼法门，按照师傅的说法，这门功法乃是青云祖师留传，历代以来，唯有观主及亲传弟子才能学习，内中藏有得道成仙的秘密，希望他能够努力修炼，若是有一天能够参悟出成仙法门，他也算死而无憾，只不过青麟修炼至今已有八年，除了身体变得强壮之外，便再没发现什么奇妙之处，为此师傅也倍感无奈，只能暗叹：“一切皆有缘法。”

八年了，师傅常言，修道者，唯有持之以恒，方才有机会一窥天道奥秘，青麟摇摇头，天道难测，怕是今生也难以窥测，不过这持之以恒确是做到了，这也足以自傲一生了。

每日早晚各修一个时辰的《九转上元功》，是青麟必备的功课。依照师傅传下的运功法门，青麟五心向天，双手结道印，运转起功法来。

“······混沌之先，太无空焉；混沌之始，太和寄焉。寂兮寥兮，无适无莫。三一合元，六一合气，都无形象，窈窈冥冥，是为太易，元气未形······”

青麟嘴里默念口诀，通篇千字的《三转上元功》被他背的滚瓜烂熟，口诀拗口生涩难懂，便是师傅也不知其中奥义，他老人家也是如他这般稀里糊涂修炼到今，毕竟祖训有云，此乃祖师亲传，凡继任观主之位的弟子，都要修炼，没办法，只能背下来。

除了《三转上元功》，青麟还从师傅那里学了岐黄之术，一套剑法，一门轻身之术。这在青麟看来，他如今在在江湖中也算是高手了。

在师傅身上还有一本古老，通篇以上古文字记载的关于符箓的书籍，更是比《三转上元功》还要难懂生涩，书籍上面的口诀和所画的符箓，是青麟的启蒙摹本，别家孩子启蒙都是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当作启蒙书籍，而青麟却只能与那些鬼画符做伴。

每当青麟不想学习那些鬼画符时，师傅便常说，这与《三转上元功》皆为祖师亲传，为历代观主必修，言下之意，就是将青麟当做下一代观主对待了，为了师傅，也为了青云观的将来，青麟努力学习书中记载的口诀和符的画法，自然懂得读书识字，成了一名小道士。

而这画符也成了青麟师徒谋生的手段，师傅青虚子常常带着青麟下山，替人画驱邪避祸的符箓，也不知道灵不灵，青麟只是每次看师傅画符，总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味。青麟相信，这符箓应该很有神效。

师傅的身上除了这本书籍之外，还有一块云纹雕刻，印有青云两个字的玉佩，师傅从不离身，曾给青麟看过不止一次，让青麟知道那以后就是他的宝贝了，按着师傅的说法，这是青云观的观主信物，每当师傅给青麟看玉佩，就好像鞭子般，不断催促青麟努力修行，仿佛也给师徒二人带来了希望，蕴含了师徒对于得道成仙的信仰。或许体谅师傅，青麟很懂事，虽然不懂师傅为何如此执着，但对于师傅的敦敦教诲，青麟总是记在心头，不过每次看见玉佩，青麟心中依旧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若是师傅走了，他留在青云观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常年随师傅下山行走，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青麟虽是年少，但已有了不同于常人的见识，显得活泼而又聪慧。

青麟背诵了一遍功法，按着心法运转，在丹田游走了一圈，青麟感觉身体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什么感觉。抬头看看了天色，一轮红日当空，青麟估摸一下时间，起身跳下卧虎石，他要给师傅做饭去了。

穿过后院的破墙，青麟来到了位于正殿西侧的偏房，这里就是青云观现在的厨房，熟练的煮饭，切菜，小小的身影在忙碌着，正殿中，青虚子已从醉酒中醒来，默默的看着那破旧的石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于师傅这般模样，青麟早已习以为常，虽然他曾有些好奇，不过师傅总是不讲，青麟心里暗想，这或许是师傅的秘密。

用过午饭，青麟收了碗筷，便回到了位于东侧的偏房午休，这里是他的房间，小屋并不大，一张床榻摆在东墙，上面放着一席竹席，一套被褥，一旁放着一个木箱；一张桌子依靠南墙，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在墙上，显眼的挂着一柄剑，剑名青虚，是师傅青虚子传给青麟的，这柄剑跟随师傅已有百余年，平时也用不到，留着青麟练剑用。就算下山做法事，青虚子背着也不是个事，由青麟拿着，倒也像个道童。

时值申时，卧虎山正是天高气爽的时候。

“麟儿，该练剑了。”睡着迷迷糊糊中，房间外传来师傅的声音。

“来了，师傅。”青麟一骨碌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拿起挂在墙上的宝剑，青麟小跑的出了房间。

“你这臭小子，每次都要为师叫你，须知，习武当勤练，你这样惫懒，又怎能练成。”庭院中，青虚子佯怒道。

青麟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有师傅在，弟子怎么能偷懒。”

“哼，油嘴滑舌。”青虚子笑骂道。

“演练剑法。”

“是，师傅。”青麟神色一正，授艺时，师徒二人皆是神情肃穆，这是对师门的尊敬。

拔剑出鞘，青麟右右手轻握剑柄，恭敬的向青虚子行了一礼，庭院内随即剑影重重，剑光闪烁。

这套剑法，青麟习有八年，早就熟练于心，《青云剑法》分有九式，前三式，为攻击剑法，中三式，为防守剑法，后三式，据传为仙人剑法，只不过如今早已失传。

从第一式红日出海，第二式紫气东来，第三式朝霞满天，第四式烈阳当照，第五式斜阳残血，到第六式日渐西沉，青麟练起来一气呵成，随后他略带得色的收起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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