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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梦
母亲来电话了,问我最近身体可好,工作是否顺利,媳妇是否安泰。从母亲一连串的询问中,我似乎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每一次最怕云南曲靖的号码,尤其是接通电话后那些最熟悉的声音,每一次最怕拨打半天后无人应答,在或接或打的焦虑中,我内心里上下撺掇着,生怕听到什么噩耗,生怕稍不留神最切肤的痛提早到来。
“你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你越走越快,就好像我在追你一样,你一面奔跑一面回头迎以满脸的悲伤,伤心欲绝的那种……”这是前夜凌晨时分做的一个怪梦,母亲急忙解释道。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我分明感受到母亲的挂怀与担忧,又不好直言相问。我说一切都好,只是最近宜昌蛮热,师傅们干活辛苦,业务也不错,母亲不要太过担心,今年过年了回来陪您多住几天。
问了爸爸手术后身体恢复情况,待孕留守家中的大嫂侄儿侄女们如何,报备了近来和大哥大姐有过电话,总体都好,安慰母亲不要太过挂念。
这是一个普通的亲情电话,这是操劳一生的母亲为了一个梦的絮絮叨叨,而挂完电话后,内心沉重了许多。
从2001年上初中开始到如今,我与母亲自从开启了逐渐远离的征程,十七年的漂泊让我从懵懂变得成熟,十七年的漂泊让我从一无所有变得日渐稳定,十七年的漂泊我的成熟成长换来的是母亲的日渐苍老与牵挂不断,我可恨自己不得已成为了游子,而我却不得不如此辗转远离。
儿时的梦,希冀学成以后走出大山光宗耀祖,而目今的确已经走出大山,但不安分的追逐让我难以守定,更别说光耀门楣的那一天。母亲之于我,有如我心脏的一侧,离得越远,绞得越痛。就在挂完电话的那一刻,我始终没有按捺住,那份十几年来藏于内心的志气,更何曾敢有丝毫忘怀对故土的点点滴滴,故乡的山山水水,故乡的一草一木,故乡的老老少少,何曾忘却过,时间越久,记忆里越发清晰。
曾记得那个吹着凉风萤着明月的夜晚,哦对了,是拿到中考录取通知书的当夜,我说母亲,等我有出息了我一定让您和父亲做一趟飞机。到目前为止,这个梦犹如骨鲠在喉,一想起来就让人坐立不安。
到了城市口岸,上大学就业谈恋爱结婚创业,一件件的事情排得好满,大学四年工作三年创业五年,这一十二年啊,就这样悄悄地流逝,真是时光如箭逝者如斯,看着十几年一眨眼的功夫,看着微信屏幕里映射着得苍老的容颜,我内心一阵阵难以平复。
这些年,我没有休息过没有懈怠过,我所想的是早日成就好让父母早点享福,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邻里乡人,尤其是那些读不起书上不了学的贫困子弟,我的理想,就在这日复一日中淡化,想起这些,无数个夜晚真的夜难眠。
我坚持早起坚持读书坚持向志从未中断,我坚持改变继而从平庸中变得日渐出众,不为别的,只为了兑现远离的初衷,为了遥远故里母亲的追逐与思念之梦。
母亲追与逃的梦,真的好贴切好真实,一如当年报考大学时从不选云南学校时的愤慨,我要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男儿,而离得越远成了当时唯一的冲动。
母亲,请保重身体,您的儿正在茁壮成长;母亲,请安心守望,那一日扬鞭千里红尘轻骑的呼唤,就要来到。
坠入回忆
可能是年岁日增的缘故,又或许是离开时隔已久,对故乡对母亲对儿时的故土积蓄的满满回忆。
早在2010年时,曾以闲暇写了近二十万字的回忆性文章,在后来一个刮着狂风下着暴雨的夜晚,回忆的囹圄将我泣不成声,我无力再继续回忆,文字不到一半,而满目早已噙满了苦涩的泪滴,晶莹剔透得映亮了桌上的烛光,那一抹点亮我内心的希望。
从我记事时起,母亲的点点滴滴便映在了我幼小的心底,哦不,是雕刻,因为只有岁月这把刀,才能让往事刻画得如此深沉,如此不可回味而小心翼翼。
工作的繁忙,理想的激情,让我把这份游子的赤子之心收藏得越发隐忍,曾一度想梳理清楚,镌成文字,读者有我,仅此而已。我不希望等到夕阳陨落烛光破灭之际,在阴阳两隔难以落泪的那一刻,再来回味再来字字入心,我只怕那个时候我的情愫已经消耗殆尽,即使那时我的文笔已然成熟稳重。之于才情,之于岁月,皆非我内心的真正独白,我只想以素朴的文字,在夜深人静内心极具空泛清澈的时刻,想想过去的那些虽苦却难得的好时光,想想母亲在世时所能诉说的一切,好让我在想得不行的时候还能看看这些文字,看看这份真挚的心情。
小河口,山沟沟,狗尾草,田埂,油菜花,起伏的山峦,这些与母亲,如同母亲满是沧桑的皱纹,沟壑纵横处,排布着母亲的六十八年,还有游子的三十二载春夏秋冬。每一次回老家,主要进入乡里的地境,看着那些离去许久的事物,听着何其顺耳的乡音,内心里充斥着五一伦比的满足,一种迫不及待更是袭上心头!当阿白在半公里开外看见我回来的身影并一个劲儿地向我狂飙发狠亲热时,再看看母亲迈出半只腿推门远望的光景,就在那一刹那,我泪如雨下,内心里如填充了一块巨石一般,哽咽得稀里哗啦,等到见到母亲时,我的心已经全部软化。
那年阿白失踪了,当晚在宜昌挂完电话得知噩耗时我彻夜难眠,满脑的都是阿白的影子,还有每一次回去时的既成仪式,我想我这一生,再也没有如此真诚而又隆重的欢迎了,毕竟前面亘立的,一个是我的生母,一个则是从小陪我到大跟随我青春迎接我每一个回来的最挚爱的亲人,在我心里,阿白永远是我的亲人,怀念阿白,也许是吊念了,只希望她还活着,祈祷上苍垂怜。
我想我欠了阿白,每一次回家都没有好好听听她的诉语,就连她的失踪我也是迟迟才得以知晓,而真的到了知晓后也只是伤心了两三日,可悲呀,我真心欠了你太多太多,我的阿白,我想那一天,在一个大吉的日子,我得焚香祷告并沐浴清身,为您写长文祭念,为您超度亡灵。
越是如此,我越发难以自制,我欠故土的实在太多,不管是阿白还是母亲,不管是狗尾草还是久违的小河口,一想起来,就真的坠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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