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次时光》——酒洒和西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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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杨柳依依

生活里总会有些很古怪的事情。走在盲道上的人大都不是瞎子，酒吧里灯红酒绿醉酒当歌却在朋友圈里晒着孤独，公租房的合同上署名之人往往家境殷实，贴着安静的医院却往往人声鼎沸。

医院。是一个切实的三教九流汇聚一堂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见到寻常难得碰见的达官贵人。开着大牛呼啸而来，虎虎生威的车主一定不凡，全身不一定珠光宝气，但是单单是一块百达翡丽，就能彰显这些位于顶层人士的独到品味和不俗实力。当然也有只是开着寻常轿车却牌照惊人的权力者，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奢侈的包装自己，其自信从容由内而外可见真章。同样，在这里你还可以见到再普通不过的寻常百姓，他们往往斤斤计较却小心翼翼，医院于他们而言，不像是个救死扶伤的圣地，更像是个可以吃人的梦魇。当然，这里还有见义勇为的侠士，救死扶伤的仁者，滋事犯事的凶手...像极了一样米却养百种人。

如果要说，最光怪陆离的地方，莫过于医院的门口了。有因亲人突然病倒火急火燎赶往医院，他们眉头紧皱，大写的焦急挂在脸上。同样也有挂着祝福笑容手捧鲜花果篮的人，新生命带来的永远是最好的憧憬。还有一些前来探望亲人朋友出来抽根烟解个闷儿的人，他们无所事事无所关心。当然也有人一脸愁容，干瘪的钱包难以维系不菲的医疗费用。而恰好，杨树就属于这最后一种。

杨树。二十出头的小青年。但是却已经没了年轻的活力，有点驼背的他显得异常的暮气沉沉。蹲坐在花台的瓷砖上已经有些时间了，从他来这儿已经有了半个钟头，却迟迟没有走进医院那四扇钢化玻璃制的大门。就这样又过了些时间，也许是一刻钟，也许仅仅是30秒钟，杨树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打火机是寻常见的一块钱一次性打火机，没有恶俗的略带黄色的图案，只有四个白字，万事如意。烟也是山城寻常见的软龙凤，十块钱一盒。杨树撕开皱皱巴巴的烟盒，发现里边儿早已只剩下几颗零碎的烟草屑。杨树有些无奈的撇撇头，整好瞧见两三米的地方有一青年同样也在点烟。烟是山城不常见的苏烟，打火机一看就是好家伙，青年白皙的手里把住看不完全，但是金属壳儿的绚丽代表着定然不菲。衣着合身且得体，是杨树没见过的牌子。杨树微微扬了扬头却还是打消了开口要根烟的念头。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俩人，一根烟之间，也许就是天堑。当然杨树不是怕折了面子什么的，他早已觉得自己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即算是扔到地上，也难得有人会来踩一脚。

杨树回过头来，看着眼前有些发呆，杨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啥，总之，不会是思绪绵展的远方。愣了一会儿，杨树拿着烟盒的左手开始收紧，原本就皱皱巴巴的烟盒更是被捏成一团，拽得很紧很紧，然后突然松手，掉落下来，杨树都没瞥一眼。然后缓缓起身，蹲坐久了的缘故，有些机械式的紧绷。拽着打火机的右手揣进兜里，迈步走进了医院。也许是有点佝偻，也许是蹲坐久了尚未足够舒缓筋骨，杨树的背影显得异常蹒跚。

一旁的精致青年微微侧头，望着杨树的背景看了几秒钟，然后看向杨树随意扔到地上的烟盒，眉头微皱，重重的吐出一口缭绕的浊烟，起身捡起烟盒丢进了就在刚刚杨树位置的半米远的垃圾桶内，同时也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熄灭了烟头，拍拍手迈步走进了医院。

住院部305病房门口。

透过门窗望向病房内的俩人儿。病床上的女孩儿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压根掩盖不了那份青春的风华正茂。病床旁的女孩儿衣着护士服，容颜姣好，不是熟透了果子，却是刚刚绽放开来的花朵一般。

杨树停顿了一会儿，整整衣衫，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哥。你来了呀。”

病床上的姑娘雀跃起来，看得出来是真开心。旁边的护士姑娘原本收敛起笑容，望着赶紧来的杨树，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他。

杨树随手搬了把病房里的凳子，放在了病床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摸摸病床上的姑娘的头，眼里满是温柔怜爱，却没有回答小姑娘的话，却是望向另外一旁的护士。

“谢谢你帮我照顾妹妹。叶护士。”

叶护士冷哼了一声，还是开了口。

“犯不着谢我。我又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我很喜欢柳儿。陪她玩会儿跟你没关系。”

丝毫不给杨树任何的面子，站了起来，对着杨柳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柳儿。叶姐姐先去忙了，不然一会儿可要被护士长批了。”

“嗯。谢谢你，叶姐姐。我哥哥来了，有他陪我呢。”

杨柳的笑容很甜美，眼神玩起来像极了月牙。

叶护士转身就出了病房，全然不顾杨树是否尴尬。不过看得出来杨树也没往心里去，该是习惯了叶护士对他的态度。

“哥。刚刚叶护士给我带来了本书呢。你猜是什么书。”

杨柳眼神狡黠的盯着杨树，杨树随之哈哈一笑，全然不介意刚刚叶护士的言语。

“书这么多，没个亿把也得有个几千万，但是柳儿既然让我猜猜，至少说明一个问题，这本书应该是我有看过的，不然我咋猜啊。而我看过的书不多，至今仍保留的也没多少了。我琢磨琢磨...《货币战争》肯定不是，你叶姐姐肯定不会送你这书，《当湖十局》肯定也不能，我只是买来装逼的，你也不喜欢围棋；《资治通鉴》更不可能了，你可是一看文言文就头大的，出师表都背不出来。其余的基本也不可能，专业性太强，这样一算下来，应该就只有《平凡人生》了。”

杨树的笑盈盈的答道，眼神闪亮。

杨柳这下可不依了，嘴巴撅起来可爱的像金鱼一样。

“唉！哥，你每次都这么聪明。一点都不好玩儿了。”

杨柳说话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煞是可爱。

杨树摇摇头，没有言语，伸手把杨柳抱进了怀里，习惯性的轻微哼唱起来。

我们是乖宝宝呀...我们睡觉觉...我们睡觉觉呀...我们是乖宝宝...

十多年前，那个时候杨树还只有七岁，杨柳才生下来几个月。他们的父亲远赴XC出差，而他们的母亲整好趁着给杨柳断奶的机会去学车。他们那儿的说法，小孩子断奶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不着妈妈。所以白天就是杨树带杨柳，那个时候杨柳可闹腾了，特爱哭，每次都是杨树抱着杨柳，轻轻的拍打，哼着自创的摇篮曲让杨柳入睡。渐渐的杨柳也就习惯了这声音，以至于当时十一年后也就是现在的六年前的那场噩梦般的车祸，也是杨树这样哄着杨柳安然入睡。

也不知哼了多久，杨树每次哼起这个，就会忘了时间，忘记所有的一切，内心特别安宁，仿佛周边的万事万物都是静止的一般，只有时间会滴答滴答的悄然流逝。

思绪飘了有多远，只有杨树知道。回过神来的杨树低头看着已经悄然睡着的杨柳，嘴角微微翘起，缓缓的起身，动作非常轻微把的杨柳放躺在床上。直起身来的杨树低头看着病床上安然躺着的杨柳。杨柳的嘴唇原本红润如玉，现如今已经泛着些许的苍白，精致的脸蛋上不复青春韶华的朝气，只有跟这医院床单相近的苍白。

杨柳杨柳

原是杨柳依依啊！

第二章 杨树叶落

“站住！杨树！”

杨树轻手轻脚关了门转身刚准备走，却被身后突然凌厉的声音喝住。杨树没有知道是谁的声音，没有急着回头回应，确实透过门窗看了一眼，确认了杨柳还是在安然的睡着，这才回过身来。

“叶护士，有什么事吗？这里是医院。”杨树朝着病房努努嘴。

叶护士从杨树的举动突然醒悟，差点吵着杨柳睡觉，一时间有些羞赧，突然了不知道怎么言语。

“叶护士？”

杨树又提醒了一嘴，叶护士才回过神来，脸色顿时一凛，哪儿还有刚刚的窘迫。

“你跟我来一下。”说完叶护士转身就走，甚至不等杨树答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柳还要劳烦叶护士多照顾，杨树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跟上。

“大忙人儿，给说说都忙些什么呢？”

护士休息室内，全名叫叶落的护士正随手解开了护士服。

杨树显得有些拘谨，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叶落喊到护士休息室了，但是这还是头一次见叶落在面前脱衣服，杨树摸摸鼻子没有正面回答。

“叶护士，你在我面前脱衣服干嘛...”

“啊...”

叶落一脸莫名其妙，我在他面前脱衣服？我脱衣服了吗？我干嘛要脱衣服啊？啊。我是脱衣服了啊。我真的在他面前脱衣服了啊。不对。这是脱衣服......叶落满脑子的混乱，突然瞥见了杨树捉黠的笑容，顿时恼羞成怒。

“杨树你真是个混蛋，我哪只眼睛看见我在你面前脱衣服！”

“可是你刚刚明明就...有”

显然叶落是听见了杨树最后的嘀咕，一时间感觉是真不能忍了，杨树瞧见这苗头不对，赶紧改口。

“叶护士，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吗？”

叶落好歹是压住了即将爆发的怒火，但还是语气凌厉。

“杨树，你说你究竟成天干啥去了？”

“忙事情。”

“啥事情？”

“有事情。”

“有事情是啥事情？”

“忙的事情”

“你...”

一下叶落被杨树绕得有些糊涂了，正了正神的叶落深呼吸平复一下之后。

“杨树，杨柳是你亲妹妹，你亲妹妹生病住院，这么久来，你就每天来露个脸儿，然后就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最缺的是陪伴。每天都是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你到底咋想的，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你还是她哥哥吗？我觉得你根本不配做她哥哥...”

憋着劲儿的叶落可算逮着了顺畅说话的机会，越说越快，可看着杨树的表情渐渐的冷了下去，她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小，以至于后面都没音了，只是略微的张张嘴，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说重话了。

杨树看着面前的叶落，表情有些复杂，随即心情平复了起来。

“我的确不配做杨柳哥哥，没能好好的陪着她，但是我没有选择。谢谢你帮我找我杨柳，我会报答你的。”说完之后，深深的给叶落鞠了一躬，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杨树走了十几秒钟，叶落才回过神来，显得异常委屈。她其实一直都认为杨树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哥哥，她看得懂杨树面对杨柳的时的眼神里的温柔，她也非常羡慕那种温柔，感觉能融化所有的东西。也许唯一不满的就是杨树陪着杨柳的时间太少了，她原本只是想提醒一下他，谁知道自己被他一时间几句言语逗得乱了方寸，说了不该说的重话。

越想越委屈的叶落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忍住眼泪的叶落打开换衣柜准备换衣出门的她突然看见了衣柜角落摆放的熊本熊，再也止不住泪水，呢喃：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逗我，我也不会一时间说错话，就允许你犯错，不允许我说错话么？都怪你！都怪你...

终于收拾好情绪的叶落，已然换了衣服，站在医院大门口杨树荫下等出租车。后天是杨树的生日，杨柳现在不能出医院，拜托叶落帮忙去订蛋糕和买礼物。杨柳要送的礼物好买，可是叶落准备送的礼物，总不能像杨柳还是个小孩子一样送的礼物吧，至少得像个样子，能给他个惊喜。一直白班的她只能是请假去买了，因为很多店面晚上都会打烊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会脱衣服的缘故。不对，应该是换衣服，换衣服！

想到这儿的叶落嘴角泛起笑容，却又突然眉头轻皱，赌气的跺着脚。

踩死你个负心汉！踩死你个没良心的！踩死你...踩死你...

此刻。

清风徐来。

杨树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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